鋼鐵裡的感性紋理:專訪法國設計師 Arthur Moulucou,從曼谷街頭到法國鄉間的設計轉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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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國鄉間的早晨,通常是從一杯咖啡的安靜片刻開始。
設計師 Arthur Moulucou 生活在法國鄉間,工作室就隱身在一座由老穀倉改造的工作室裡。「我的日常其實很簡單。」他說。「就是在房子和工作室之間來回,在構想和製作之間切換。」
現在的生活顯得平靜而規律,但幾年前在曼谷那段充滿挑戰的歲月,卻是他設計思維轉變的關鍵時期。
法國家具設計師 Arthur Moulucou 與我們談起那段旅居海外的經驗,文化差異與現實挑戰如何影響他理解設計的方式。「我那時候很年輕,也沒有太多經驗,而對外國人來說,在當地從事建築工作並不容易。」他回憶。
法國設計師在曼谷的震撼教育
2017 年,年輕的 Moulucou 帶著追尋「不一樣」的渴望抵達曼谷。初到這座城市時,他被曼谷充滿活力的都市節奏所吸引,但很快也發現,當地的設計文化與自己熟悉的歐式極簡存在明顯差異。
經歷多次面試後,一間景觀設計事務所終於給了他機會。「那完全是一個新的世界。」他說。「在泰國團隊裡,我領的是當地薪資,而且簽證文件非常繁瑣,一切都需要重新適應,所以我必須付出雙倍的努力才能跟上。」
在曼谷工作期間,他與知名泰國景觀建築師 Kotchakorn Voraakhom 密切合作。他曾參與多個大型公共空間的景觀設計,包括亞洲規模最大的屋頂農場 Thammasat Green Roof、曼谷市中心百年歷史的倫披尼公園 Lumpini Park,以及泰國政府大樓 Thailand Government Complex。
那段高壓而密集的工作經驗,不僅讓他迅速成長,也逐漸影響了他的設計思考。
這樣的經驗也讓他開始重新思考物件與時間之間的關係。「對我來說,物件不應該只是一次性的形態,而是一個可以長時間存在的結構。它應該是耐用的,同時也能被拆解、調整,甚至重新組合。」
放下極簡線條,擁抱有機的自由
在曼谷工作的那段密集歲月裡,他逐漸放下過去在歐洲接受的建築訓練,開始接觸曲線、有機形態與更複雜的空間語彙。
這座城市教會他的是一種創作時的「自由與無畏」。「他們不會害怕犯錯,也不會過度猶豫。你嘗試、不斷調整,然後繼續前進。」這種靈活解決問題的韌性,打破了他過去嚴謹的框架,也讓他學會更信任自己的直覺。
工作之餘,他開始與當地工匠合作,嘗試把自己的家具設計做成原型。這段經歷也種下了他對「模組化」的著迷:如何用最簡單的邏輯,在有限的資源裡建立一套能讓想法快速被測試、調整與延伸的系統。
「你嘗試、不斷調整,然後繼續前進。」
Arthur Moulucou
歸鄉後的療癒與蛻變
在曼谷生活多年後,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 Moulucou 在 2022 年決定回到法國。他重新思考自己的創作方式,並開始親手製作每一件家具。
「接下來的發展其實很自然。」他說。「我繼續設計自己的作品,但開始親手製作。隨著環境改變,我使用的材料也慢慢從壓克力轉向木材與金屬。」
如今,這座老穀倉成了他的工作室。他將金屬的剛性轉化為更靈活的結構,讓家具可以被拆解、移動,並隨著生活的需求改變組合。
SENSORY JOURNAL:金屬常給人冷冽或堅硬的印象,你希望作品帶來什麼樣的感受?
Arthur Moulucou:我的作品大概介於功能主義、粗獷主義和低科技設計之間。我喜歡以直接、真誠的方式創作,在設計裡不去隱藏結構、製程或材料本身。
對我來說最有趣的是「堅固」與「簡約」之間的拿捏。我希望作品是耐用的,但同時又必須保持簡單、可拆解,在不同情境中被重新使用。一件作品可以存在很久,但也可能被修繕、改造,甚至消失。這種彈性讓金屬在工業特性之外,多了一層溫度與人性。
SENSORY JOURNAL:你在創作過程中非常重視動手製作。你最享受哪一個階段?
Arthur Moulucou:模型製作與組裝的時候,是作品真正開始「活起來」的時刻。那是想法變成實體的瞬間。我也會在這個階段不斷調整製作方式,嘗試新的工具或技術,讓生產流程變得更有效率。當然,大部分時間其實都在打磨修飾,那是一個必要,但不太浪漫的現實。
SENSORY JOURNAL:從建立自己的工作室,到與室內設計師合作製作家具,看到作品出現在不同空間裡是什麼感覺?
Arthur Moulucou:其實有時候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。我常常是在 Instagram 上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現在某個室內空間裡,而那個地方可能離我現在生活的環境非常遠。但同時,我每天都和這些作品一起生活。它們和模型、朋友小孩的玩具,以及鄉村生活的各種雜亂一起存在,完全不像是一個被精心布置的場景。
褪去冷冽,尋找金屬的感性紋理
Moulucou 的作品乍看之下帶著明確的工業語彙,但背後其實是一段由人生經驗、文化差異與不斷實驗中所塑造的設計美學。
回到法國後,他仍持續探索金屬材料的更多可能,也重新審視過去相對嚴謹的語言。「粗獷主義與那種冷冽感,其實並不能完全代表我是誰。」他說道。「它比較像是一層外殼。」
近期,他開始嘗試在金屬表面刻畫更多紋路設計,透過細微的手感變化,讓物件不再只是冷冰冰的作品,而是逐漸朝向更細膩、也更具個人風格的方向發展。